2021 年 3 月 25 日，加州最高法院在 In re Humphrey 案中裁定：仅仅因为交不起保释金就把人一直关着，违宪。这个判决没有废除现金保释，但彻底改变了加州保释听证的游戏规则。如今在加州被捕，保释金怎么定、交不起怎么办、保释金经纪人收多少钱，都有了新的法律框架。本文讲清 Humphrey 案之后加州保释制度的现状。
Humphrey 案到底判了什么
案件主角 Kenneth Humphrey 被控抢劫 7 美元和一瓶古龙水，保释金先定 60 万美元，后降到 35 万美元。他的公设辩护人告诉法庭：我的当事人穷得连 35 万的零头都交不起。初审法院没有理会支付能力问题，直接维持羁押。加州最高法院最终一致裁定（11 Cal.5th 135）：把审前自由完全系于被告”交不交得起钱”，违反正当程序与平等保护；法院在设定金钱保释条件时，必须考虑被告的支付能力，不能”仅仅因为没钱”就把人关起来。
判决还立了两条硬规矩。第一，如果法院认为必须羁押，要用”清晰且令人信服的证据”（clear and convincing evidence）证明：没有任何比羁押更宽松的手段能保障公共安全、受害人安全或确保出庭。第二，法院必须先考虑替代措施：自行具结释放（OR）、电子监控、定期向审前管理人员报到、社区住宿、戒毒治疗等。换句话说，”交不起钱”本身不再是关人的理由，关人需要单独的、更高标准的证明。
现金保释在加州并没有被废除
很多人误以为 Humphrey 案后加州就没有保释金了，这是错的。时间线是这样的：2018 年加州议会通过 SB 10，试图用法官风险评估取代现金保释；但该法在生效前被付诸公投，2020 年 11 月选民以 Proposition 25 否决了 SB 10，现金保释制度得以保留。Humphrey 案是在这个背景下，由法院系统内部做出的”打补丁”式改革：钱还在收，但收之前必须过支付能力这一关。
各县的保释金表（bail schedule）依然存在，比如洛杉矶县 2019 年的保释金表对伪造罪定 2 万美元、对纵火烧有人居住建筑定 25 万美元。但保释金表现在只是起点：法官设定或调整保释金时，必须按《刑法典》第 1275 条权衡公共安全、罪行严重程度、犯罪记录和逃跑风险，同时按 Humphrey 案要求评估支付能力。交得起的人照常交钱走人，交不起的人有权要求开听证。实践中，法官还可能采用”分级保释”：先定一个金额，给被告几天时间筹款，筹不到再开 Humphrey 听证，避免一刀切长期羁押。
交不起保释金：你有权要求 Humphrey 听证
这是 Humphrey 案给普通人最实在的武器。如果你或家人被设定了交不起的保释金，律师（或公设辩护人）可以提出 Humphrey 动议，要求法院召开支付能力听证。听证上要准备的材料包括：收入证明、银行对账单、抚养负担、社区联系（工作、住房、家庭）等，用来证明”这个金额交不起”，并提议替代方案，比如 OR 释放加电子监控。
实务中有几点要注意。第一，听证越早申请越好，首次提审（arraignment）时律师就应提出，不要等关了几周才动；第二，替代条件不等于无条件释放，法院可能要求交出护照、限制离境、不得接触受害人，违反条件会被撤销释放重新羁押；第三，严重暴力犯罪、持致命武器等情形，检方仍可主张羁押，但举证标准是前面说的”清晰且令人信服”，比以前高得多；第四，听证不是一锤子买卖，保释金额确定后如果家庭经济状况恶化（比如失业），可以再次申请复核下调。
请不起私人律师的，公设辩护人（public defender）会处理这类动议，这是他们的日常工作。不要因为”没钱请律师”就放弃听证权利——Humphrey 案保护的正是没钱的人。
OR 自行具结释放：不花钱的出路
OR（own recognizance）释放指被告签署保证书、承诺按时出庭，不用交一分钱。加州《刑法典》第 1270 条规定轻罪一般应 OR 释放，第 1318 条规定了 OR 的条件和程序。Humphrey 案之后，OR 成了法官的首选替代工具：既然不能因穷关人，风险不高的被告直接 OR 是最顺手的方案。实践中很多县的审前服务机构会先做风险评估问卷，低风险被告在提审前就可能被建议 OR，家属可以主动向审前服务部门提供工作证明和住址，帮被告拿到好的评估结果。
OR 可以附条件：定期报到、电子监控、远离受害人、不得离境等。违反 OR 条件后果严重，按第 1320 条可能构成新的犯罪并导致通缉。拿到 OR 的人务必把每次出庭日期记牢，缺席一次，之前争取到的所有宽大都会作废。
保释金经纪人：10% 费用是怎么来的
如果保释金金额在可承受边缘，很多人会找保释金经纪人（bail agent）：你付保释金额 10% 的不可退费用，经纪人背后的保险公司向法院担保全额保释金。比如保释金 5 万美元，你付 5000 美元就能出来，案子结束出庭了，这 5000 美元也不退——它是服务费，不是押金。
这个 10% 不是经纪人随口要的。保释经纪受加州保险局（Department of Insurance）监管，每家担保公司必须把费率向保险局备案，经纪人只能按备案费率收费，加州消费者最常见的就是 10%（保险局官网与立法分析办公室 LAO 的文件都确认了这一标准）。部分保险公司对请了私人律师、现役军人、工会成员等情形备案了 8% 的优惠费率，但要主动问、主动提供证明。
签合同时注意三件事：第一，10% 费用不可退，签约前确认金额和付款方式，警惕”1% 保释金”广告——那多是分期付款方案，总费用仍是 10%，首付 1% 只是让你先出来；第二，经纪人可能要求抵押品（房产、车辆），问清赎回条件；第三，加州法律禁止经纪人收取某些续费，合同里出现”renewal fee”要警惕，可向保险局投诉。所有收费必须有书面收据，这是加州行政法规第 2083 条的要求。签约前务必在保险局官网查验经纪人执照是否有效，无照经营的”经纪人”收了钱不办事，追讨极难。
现金保释 vs 保释经纪：怎么选
交得起全额现金的，直接向法院交现金保释最划算：按时出庭后全额退还（可能扣少量手续费），一分钱不亏。交不起全额但付得起 10% 的，找持牌经纪人，注意查验其保险局执照。连 10% 都付不起的，走 Humphrey 听证争取降保或 OR，不要硬借高利贷——保释经纪的 10% 已经是法定上限之外的沉没成本，再叠加借贷利息，案子还没判就先背一身债。
还有一种情形：保释金表金额畸高（比如某些重罪动辄几十万美元），即使请经纪人 10% 也要几万美元。这时同样可以打 Humphrey 动议，要求法院按支付能力下调金额，下调后再决定是交现金还是找经纪人。保释金不是一口价，是可以谈的。
被捕后的时间线：每一步都关乎保释
在加州被捕后，48 小时内（节假日顺延）必须见法官（首次提审），这是争取保释的第一个窗口。律师应在提审时就提出支付能力问题，而不是等。提审后案件进入预审（preliminary hearing， felony）或直接排期开庭，保释状态持续到判决。如果审前被羁押，这段时间不能折抵任何”保释费”，但可以折抵日后可能的刑期。
提醒华人家庭：保释期间离境有风险。OR 或保释条件通常包含”不得离境”或”交出护照”条款，偷偷回国会被视为弃保，发通缉令不说，保释金（或经纪人的担保）会被没收。确需回国处理急事，必须先向法院申请许可。
保释金表与县差异：同罪不同价
加州每个县的法官会制定自己的保释金表，同样罪名在不同县可能差出几倍。比如洛杉矶县 2019 年的保释金表对伪造罪定 2 万美元，旧金山县可能定得更低。这意味着”你邻居的保释金金额”没有任何参考价值，一切以逮捕所在县的现行保释金表和法官裁量为准。
保释金表还分”轻罪”和”重罪”两档，同一行为按轻罪还是重罪起诉（wobbler 罪名，即可轻可重的罪名，如某些 assault、盗窃），保释金能差一个数量级。律师在提审时争取按轻罪起诉，省下的不只是保释金，还有整个案件的量刑天花板。华人常见的 DUI、家暴案件很多是 wobbler，这是辩护的第一个发力点。
另外注意”叠加”规则：多项指控的保释金可以累加，三项各 2 万美元的指控，保释金表总额可能是 6 万美元。这时 Humphrey 听证的价值更大——总额交不起，就逐项论证支付能力，争取总额下调或部分指控 OR。
哪些情形可能不给保释或被撤销保释
Humphrey 案保护的是”交不起钱的人”，不保护”危险的人”。以下情形法院可以拒绝保释或撤销已给的保释：被控死刑或不得保释的重罪、假释/缓刑期间再犯、有明确证据显示会威胁证人或受害人、有高度逃跑风险且 OR 条件无法约束。注意法院拒绝保释仍要走前述的”清晰且令人信服”证明程序，不能一句话打发。
保释期间再被捕、违反 OR 条件（如接触保护令禁止接触的人、离开指定住所）、缺席出庭，都会导致保释被撤销。一旦撤销，之前交的现金保释金可能被没收，经纪人担保的案子经纪人会向你追偿全额。保释期间最稳妥的策略是：准时出庭、遵守所有条件、不再惹事，把”表现良好”变成结案谈判的筹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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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文官方来源
California Courts（加州法院系统，www.courts.ca.gov）；California Legislative Information（刑法典 §§ 1270–1310.5，leginfo.legislature.ca.gov）；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Insurance（保释经纪监管，www.insurance.ca.gov）；Legislative Analyst’s Office（保释制度公投分析，lao.ca.gov）。判决与费率以官网最新文本为准。
核验日期
2026-09-30
免责声明
本文仅为一般法律信息介绍，不构成法律建议。刑事案件与保释程序个案差异极大，被捕后请立即联系刑事辩护律师或公设辩护人，不要仅凭本文自行决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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