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给结论：在加州，离职后限制你去竞争对手工作的竞业条款，基本是废纸一张，签了也执行不了。这篇讲清楚三件事：加州 Business and Professions Code 16600 为什么让它无效、2023 年 AB 1076 和 SB 699 又加了哪些牙齿、在职期间和离职后的规则为什么完全不同。
离职后：竞业限制在加州基本无效
加州 Business and Professions Code 16600 的核心就一句话：除了法定的极窄例外，任何限制一个人从事合法职业的合同条款都无效。加州最高法院在 Edwards v. Arthur Andersen（2008）案里说得更死：竞业协议在加州无效，哪怕条款写得再窄也一样无效。
法定例外只有三个，跟普通打工人基本没关系：
- 出售生意时，卖方答应一段时间内不竞争（16601）；
- 合伙解散时对合伙人的限制（16602）；
- 有限责任公司解散时的类似限制（16602.5）。
不在这个名单里的，一律按无效处理。合同里写了适用德州法律、纽约法律也没用，下面会讲 SB 699 怎么堵这个口子。
AB 1076：从”无效”升级为”违法”
2023 年 10 月 13 日签署、2024 年 1 月 1 日生效的 AB 1076 新增了 16600.1 条，把事情从”法院不执行”推进到”雇主写进去就违法”：
- 第（a）款：把竞业条款写进雇佣合同，或者要求员工签竞业协议（不符合例外情形的），本身就是违法行为。
- 第（b）款：通知义务。雇主必须在 2024 年 2 月 14 日之前，书面逐个通知在职员工，以及 2022 年 1 月 1 日之后雇佣过的前员工，告知相关竞业条款无效。通知必须送到员工最后的已知地址和电子邮箱，群发公告不算数。
- 第（c）款：违反本条构成 17200 章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，每项违规可处最高 2500 美元民事罚款。
如果你在加州工作过、签过带竞业条款的合同，却从没收到过这份无效通知，那你的前雇主很可能已经踩线了。
SB 699：外州签的也管，员工可以直接起诉
同一年通过的 SB 699 新增了 16600.5 条，专门对付”我在外州签的、约定外州法律”这种操作：不管合同在哪里签、约定适用哪州法律，只要员工在加州工作，加州的禁令照样适用，雇主不能拿着外州签的竞业协议到加州来执行。
更重要的是它给了员工武器：员工、前员工、求职者可以直接起诉要求禁令救济和实际损害赔偿，胜诉一方还可以拿回合理的律师费和诉讼成本。以前是雇主拿竞业协议吓唬人，现在反过来，雇主试图执行无效条款可能要赔律师费。
non-solicitation 的边界：挖客户基本不行，挖员工要看写法
很多合同不写”不许去竞争对手”，改写成”不许挖我们的客户”，以为能绕开 16600。加州法院大多不吃这一套：客户招揽限制（non-solicitation of customers）如果实质效果是限制你执业，会被直接认定为变相竞业限制而无效。AB 1076 的立法讨论也明确把客户招揽条款纳入打击范围。
挖员工（non-solicitation of employees）的条款历史上个别判例认可过极窄的写法，但近年法院趋势同样不利，能不能成立高度依赖条款的具体措辞和事实，不能当成靠谱的保护指望。
真正独立有效的另一条线是商业秘密：加州 CUTSA（Civil Code 3426）和联邦 DTSA 保护的是真正的商业秘密，针对商业秘密的保密协议（NDA）仍然有效。但雇主不能把”竞业限制”包装成保密协议来执行，法院会看实质不看标题。离职时别拷走客户名单、源代码、定价表这些东西，保密义务和竞业限制是两码事。
在职期间：忠诚义务，规则完全不同
上面说的都是离职后。在职期间规则是反过来的：Labor Code 2860 和 2863 规定员工对雇主负有忠诚义务。在职期间你不能为竞争对手工作，不能挖雇主的客户，不能用公司的时间和资源去筹备竞业项目，做了就是违反忠诚义务，雇主可以据此解雇甚至索赔。
但”离职计划”本身一般允许：比如注册自己的公司、找场地、做市场调研这类纯粹的准备动作，只要没动用公司资源、没开始实际竞争，通常不违反忠诚义务。分界线在于你有没有开始跟雇主抢生意、挖客户、带走机密。
联邦 FTC 那条线：法院已经叫停，加州靠自己
2024 年联邦贸易委员会（FTC）曾出台全国性的竞业禁令，但很快被联邦法院叫停（Ryan LLC v. FTC），目前联邦层面没有生效的禁令。这个不影响加州：加州的禁令是州法独立存在的，不依赖 FTC 规则。反过来说，就算以后联邦层面再出什么规则，加州这套更严的标准也不会被削弱。
实务应对：四种常见情形怎么办
- 入职被要求签竞业条款：签了在加州也大概率无效，但别拿着法条去跟 HR 当场吵架，留好合同文本即可。
- 离职后前雇主发律师函威胁：先核对条款是否落入三个法定例外，不在例外内的话，SB 699 给了你反诉要求律师费的武器，找就业法律师评估。
- 新雇主问你有没有竞业限制：如实说明加州法律立场，把 16600 和 SB 699 的结论讲清楚，免得 offer 被卡。
- 你是卖公司时签的限制：那属于 16601 的例外，是真有效的，别不当回事，找律师逐条审。
行动清单
- 翻出你签过的所有雇佣、期权、离职协议，标出里面的竞业和招揽限制条款。
- 核对是否收到过雇主按 16600.1 发的无效通知，没收到的记下来。
- 确认你的情形不在出售生意、合伙解散、LLC 解散三个例外里。
- 在职期间守住忠诚义务：不碰竞争对手的活，不用公司资源筹备，不拷走机密。
- 离职带走的只限个人物品和公开信息，客户名单和代码一律不动。
- 收到前雇主威胁函先别慌也别回，先找就业法律师看条款效力。
- 换工作前把加州法律结论准备好，主动跟新雇主讲清楚，避免 offer 翻车。
全美版图：四个州全面禁，联邦禁令已经死了
加州不是一个人在战斗，但联邦那条线已经断了：
- 全面禁的四个州。截至 2025 年底，全美对雇员竞业协议近乎全面禁止的是加州、明尼苏达、北达科他和俄克拉荷马。明尼苏达 2023 年通过 Minn. Stat. 181.988 跟进加州，但只针对新签的协议，老协议仍然有效；加州的无效是溯及的，老协议一样无效。
- 工资门槛州。科罗拉多、伊利诺伊、华盛顿、俄勒冈、华盛顿特区等州走的是另一条路：只有年薪超过一定门槛（比如华盛顿州 2025 年约 12.3 万美元、科罗拉多约 12.7 万美元）的高薪员工才能签竞业协议，低薪员工签了也无效。
- 联邦禁令死了。FTC 2024 年的全国竞业禁令被联邦法院叫停后，FTC 在 2025 年 9 月主动撤回了上诉，联邦层面目前没有任何生效的禁令。保护你的就是各州自己的法律，在加州就是 16600 这一套。
实务含义：你在加州工作，哪怕合同写适用特拉华法律、仲裁地在纽约，SB 699 都把加州禁令罩在你头上。外州公司想在加州执行竞业协议，等于撞墙。
雇主错过了 2024 年 2 月 14 日的通知期限，怎么办
AB 1076 的通知 deadline 早就过了，但这事没翻篇：
- 迟通知好过不通知。实务界的共识是雇主现在补发通知仍然比装死强，因为每多一天不通知，都是 17200 不正当竞争条款下持续的违法行为，罚款按项累计。
- 通知覆盖面比你想的宽。不只是标题写着 non-compete 的文件，搬迁协议、保密协议、合伙协议里藏的竞业或客户招揽条款都在通知范围内。很多雇主只清理了雇佣合同，期权协议和保密协议里的限制条款漏网了。
- 员工的武器不止一条。除了 17200 的不正当竞争之诉，违反通知义务还可能触发加州 Private Attorneys General Act（PAGA）下的索赔，员工可以代表州政府追罚金。对小公司来说，一次群发漏通知的代价可能远超想象。
如果你是员工且从没收到过通知，留好你的合同文本；如果你是雇主且还没发，找律师补一个合规的通知模板现在就发，别等员工先动手。
三类人特别注意：卖公司、高管、远程员工
卖公司的人：例外是真的，但有地理边界。16601 的例外要求限制必须跟出售商誉或全部所有权权益挂钩，而且只能限定在买方实际经营业务的地理范围内（指定的县或市）。卖掉旧金山一家咖啡店，限制你三年内不能在洛杉矶开咖啡店，这种写法很可能超出法定边界。签之前逐字审地理范围。
高管：竞业无效不等于公司没招。雇主正在转向替代工具：花园假（garden leave，离职后继续发底薪但不得到竞争对手上班）、加长的辞职通知期、跟商业秘密深度绑定的保密条款。这些在加州的效力各自不同，签高管合同时要分开评估，不能一句”加州竞业无效”全盘否定。
远程员工：人在加州就受保护。你在加州远程办公、雇主在外州，SB 699 明确加州禁令照样适用。明尼苏达的新法甚至专门写了禁止外州公司用”适用外州法律”条款绕开本州禁令，学的就是加州 2017 年以来的做法。签 offer 时看到外州法律适用条款，先确认自己工作地的保护。
常见问题
问：期权（RSU）协议里的竞业条款也无效吗？
看实质不看标题。如果那条款的效果是限制你离职后从事合法职业，加州法院一样按 16600 判无效，不管它藏在雇佣合同、期权协议还是离职补偿协议里。AB 1076 的通知义务也覆盖这些文件。
问：NDA 保密协议还能签吗？
能。真正的商业秘密保护（CUTSA 和联邦 DTSA）和竞业限制是两条线。但如果 NDA 的措辞宽到实质限制你离职后在同行业工作，法院会把它当竞业协议判无效，标题救不了它。
问：培训费偿还条款算竞业限制吗？
不完全是一回事，但有关联。要求员工提前离职偿还培训费的条款，加州法院会审查其实质：如果金额跟实际培训成本脱节、纯粹为了锁住员工，可能被认定为变相限制执业。签之前算清楚数字依据。
问：前雇主在外州法院起诉我执行竞业协议，怎么办？
SB 699 给了你在加州法院的反制武器：起诉要求禁令救济和实际损害赔偿，胜诉还能拿律师费。第一时间找加州就业法律师，不要在外州法院缺席应诉。
问：我是小公司老板，合同模板里还有竞业条款，要全部删掉吗？
删掉面向加州员工的部分，或者换成加州法院认可的替代条款（保密、商业秘密、窄写的员工招揽限制）。留着不执行也是违法的，16600.1 罚的是”写进去”这个行为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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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文官方来源
- California Business and Professions Code Section 16600.1, law.justia.com
- California Workplace Law Blog, New California Law Makes Non-Compete Agreements Unlawful, Not Just Void, californiaworkplacelawblog.com
- Katz Banks Kumin LLP, The Latest Attack on California’s Ban of Noncompete Agreements, katzbanks.com
本文信息核验于 2026 年 10 月 2 日，法条编号与生效日期以加州官网最新公布为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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